锚索 古埃及人去哪了?埃及为何成阿拉伯国家?希腊罗马来揭秘
那年世界杯,全世界的目光又集中在中东地区。
中东地域广阔,而卡塔尔则显得很小。
说到分量,还得看埃及——这不仅仅是体积上的大,更是历史积淀的深。
古埃及,不仅仅是神话中的象征,它是实实在在从泥土中孕育出的文明。
大约在公元前7600年,尼罗河两岸的人们开始用石头打地基、烧制陶器和划分田地来收成。
同一时期的长江和黄河区域,连新石器时代的村落都还没形成规模。
在四千多年后,吉萨高原上出现了三座巨大的建筑,石头一块接一块堆砌到百米高,角度几乎一致,误差精确到毫米。
现在的人拿着激光测距仪站在那里,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。
有人说那是用混凝土建的——这可不是傻,实在是难以置信:没有起重机,没有钢筋,甚至连铁器都还没出现,怎么做到的呢?
金字塔并不是终点,而是迈向高峰前的最后冲刺。
古老的阶梯金字塔,古老的马斯塔巴墓,古老的象形文字刻在陶片上……一层层堆积,就像树木的年轮,一圈比一圈古老。
这文明活着,不是用来摆设的。
它观测天象,制定历法,记录收支,分配土地,征召劳工,建造神殿,抵御外敌。
它有自己的生活规律:泛滥成灾—播种希望—收获果实—休息调整,每年一次,非常稳定。
这个问题来了:这么结实的根,后来怎么连叶子都换了新的一批?
现在的埃及人说阿拉伯语,信仰伊斯兰教,追溯他们的家族历史,大部分都会标记为“阿拉伯裔”。
五千年前,在卢克索神庙前念祷词的祭司,皮肤呈棕褐色,头发卷曲,他们的名字里常带有“拉”“奥西里斯”“哈托尔”这样的神名。
人都哪里去了?
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来。
不是一下子就消失了,而是被一遍又一遍地覆盖、稀释和重新书写。
就像一块石板,最初刻上了法老的名字,接着又刻上了波斯的文字,后来又被磨平写上了希腊字母,最后刷上了阿拉伯书法。每一层的文字都覆盖在前一层之上,下面的文字越来越模糊,直到几乎看不见笔画。
第一刀,是波斯人下的。
居鲁士二世建立的帝国非常大,东边一直延伸到印度河,西边一直到达地中海,北边一直到高加索,南边则压倒了阿拉伯半岛。
帝国的第二位国王冈比西斯二世把目光投向了埃及。
他没有绕过沙漠,直接朝三角洲北端的贝鲁西亚进发。
那是通往埃及的大门,也是粮食仓库的关键所在。
一场定胜负。
埃及国王普萨美提克三世的部队被打散了。
波斯人占领了孟菲斯,在那里建立了省份,设置了总督,开始征收赋税,还从当地征召士兵。
埃及变成了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第十二个省份。
这个政权长达一百二十年。
长度适中,深度一般。
波斯人要的是贡赋,而不是灵魂。
他们让埃及人继续崇拜自己的神灵,用自己熟悉的文字记录事情,并且让本地的贵族担任一些低级别的官职。
神庙在修缮,祭司在念经,木乃伊照样裹着。
现在换了一个领导:总督是波斯人,驻军也是波斯人,用的文书是阿拉米语,而不是埃及语。
文化的根还在,但气息被堵住了——上下沟通的路,被外人控制着开关。
后来波斯国内混乱,大流士二世去世后,各地纷纷举旗反抗。
埃及人民抓住机会起义了。
当地贵族自封为法老,重新建立了王朝,驱逐了波斯的军队,恢复了过去的制度。
国家终于恢复了。
说明就是解释或者描述某件事情或某个概念。
说明波斯那一刀,虽然深,但没见骨。
血未干,根仍深植于土中。
真正动摇根基的,是第二拨人——希腊人。
亚历山大向东征战时,击败波斯军队如同扫除残枝败叶一般轻松。
他轻松拿下埃及,没动用任何兵力。
当地的人们打开城门迎接他,并称他为“阿蒙之子”——这是最高的神权认可。
他没有推翻祭司集团,反而前往锡瓦绿洲的阿蒙神庙寻求神的指示,并在那里举行了加冕仪式。
智慧。
他明白,要想保住这片土地,首先得祈求上天的同意。
他走了,帝国分裂成了几个部分。
托勒密将军来到了埃及。
他没有称自己为“总督”,而是直接戴上了上下埃及的红冠和上埃及的白冠,自称为法老。
在亚历山大港建立了一座充满希腊风情的新城,这里有深水港口,笔直的街道,还有高达三百米的灯塔,为夜晚航行的船只照亮方向,让它们不敢偏离航线。
托勒密王朝统治了275年——这是任何外族统治时间最长的王朝。
这二百七十五年,既有融合,也有替代。
王室家族是马其顿血统,会说希腊语,信仰宙斯和雅典娜,但在公共场合却穿着埃及法老的服饰,主持阿庇斯公牛的祭祀仪式,并向伊西斯神庙捐赠财物。
齐头并进。
在上层建筑中采用了希腊化风格:官府使用希腊语,法律制度也参照希腊的习惯,而军队的核心力量则是由马其顿的老兵组成。
乡村生活如古埃及:人们耕种、纳租、祭祀,一如先辈。
中间阶层开始有了混血现象。希腊士兵娶了埃及女子,商人与埃及人通婚,工匠们还合作修建了神庙。
这座庙宇不断翻新,外观融合了希腊的柱子和埃及的浮雕,里面的神像虽然有着希腊人的脸庞,却被称作“塞拉皮斯”,真是中西合璧的神明。
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这个混血王朝的最后一位女王。
她精通九种语言,埃及语是她的母语之一——以前的托勒密王室连学都不屑。
她知道如何在罗马的大人物之间游刃有余,用联姻来换取生存的空间。
她和凯撒生子,和安东尼结盟,这不只是风流,而是国家的策略。
当屋大维的舰队逼近亚历山大港,她之前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。
屋大维追求的不是盟友,而是辖地。
安东尼战败后选择了自杀,他曾试图与屋大维会面,但没有成功。
毒蛇进宫,王朝结束。
埃及变成了罗马的“元首行省”,直接听皇帝指挥,不再由元老院管理——待遇特殊,因为太富了。
罗马人曾计算过,埃及每年贡献的粮食占到了帝国总需求的三分之一。
没有它,罗马就要断粮。
罗马的统治,就好比一场彻底的大换血。
前两拨外族——波斯求利,希腊求稳——罗马追求的是“罗马化”。
不是要你接纳我,而是要你变成像我一样。
在管理上,取消了法老的制度,设立了总督,直接听命于皇帝。
法律上,推行罗马法,埃及本地法只适用于民事小案。
希腊语仍然是主要语言,但官方文件的抬头必须用拉丁文。重要公告则双语并排,希腊语在左边,拉丁文在右边,看起来希腊语占了上风。
在宗教方面,可以接受崇拜埃及的众神,但一定要加上一句:“为皇帝祈福”。
不加?轻则罚款,重则拆庙。
最严厉的是人口政策。
罗马的军队一直驻扎着三万多人,这些人大多都是来自其他地方的雇佣兵,比如色雷斯人、高卢人和叙利亚人。
他们退役后不回乡,就在当地分田种地,娶妻生子。
亚历山大港的希腊市民阶层逐渐被边缘化,取而代之的是罗马商人、税吏和退伍军官。
当地的埃及人去哪儿了?
分为三个等级:
上等的罗马公民会说拉丁语,穿托加袍,送孩子去罗马学校。
中等阶层的农民要交税,靠种地交粮,信仰古老的神灵,但不敢公开祭祀奥西里斯,因为害怕被说成“通冥”。
低等人群包括奴隶、战俘的后代以及神庙的仆人,他们占总人口的差不多五分之一。
反抗并非没有出现过。
在公元172年,牧民们因为沉重的税收而发起了一场起义,被称为“布科里起义”。在这场起义中,牧民们一度掌控了法尤姆绿洲长达半年之久。
罗马派遣了两支军队,血腥镇压了村庄,处死了当地的首领,幸存的人则被卖去做矿工的奴隶。
在过去的三百年里,类似的事情至少发生了七次。
每次处理时,都会清除一批顽固分子。
最后的结果,不是逃到沙漠里去,就是认命低头。
改名了,慢慢改名——把“普塔霍特普”改成了“马库斯”,把“奈菲尔塔莉”改成了“尤莉娅”。
不是自愿的,只是为了生存。
文化断层正在加快。
到了公元200年左右,虽然神庙的墙上依旧刻着象形文字,但人们在日常书写时,都已经改用希腊字母来写“科普特语”了。
寺庙里的祭司人数减少了,总督拿走了寺庙收入的三成,这让新人们不愿意加入这个行业。
到3世纪,会读圣书体的人不到百个,集中在菲莱岛最后几座神庙里。
公元391年,狄奥多西一世下令关闭所有非基督教的神庙。
菲莱岛上伊西斯神庙的存在一直延续到了公元535年,那几乎见证了整个埃及最后的光明。
灯灭了,没人再加油。
罗马的历史根基非常牢固。
七百年漫长的统治,足以让人换上好几代的记忆。
老一辈知道如何在尼罗河泛滥时跳舞,父辈们只会按照罗马的日历来耕种,而年轻一代甚至得查书才知道“拉神”是谁。
不是忘记了,而是教育系统更换了教材。
在学校里,学生们学习维吉尔的诗歌,却不会接触到《亡灵书》;他们练习拉丁文的书法,而不是古埃及的芦苇笔和象形文字。
如果没有了语言,文明就会失去生命力。
真正的身份转换点,大约是在公元7世纪的中段。
东罗马帝国,也称为拜占庭帝国,已经无力守住北非了。
国库空虚,军力分散,神学争论撕裂了社会。一方面,有人主张基督具有神和人的双重属性;另一方面,有人认为基督仅具有单一属性。这一争论已经持续了几十年,连边境巡逻的人员都严重不足。
在阿拉伯半岛上,一个新的力量正在兴起。
穆罕默德成功团结了各个部落,建立了政教合一的国家。
他去世后,继任者被称为“哈里发”,意思是“真主使者的继承人”。
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,对埃及产生了兴趣。
这不是贪婪的行为,而是战略需要:东罗马必须控制北非的粮食生产基地;要确保地中海南岸地区连成一片;还要开辟通往北非内陆的传教路线。
在公元639年的冬天,阿拉伯的将领阿慕尔·本·阿斯带领四千骑兵出发征战。
对家人好好说话,是最高级的家风,能将对彼此的爱融入日常,让家成为温暖的港湾。对合作者好好说话,是最高效的协作方式,能以真诚沟通消除隔阂、凝聚共识,从而事半功倍。对陌生人好好说话,是最温暖的教养,能彰显出一个人内在的善良,为世界增添暖意。
没有走寻常的道路,绕过了尼罗河三角洲的重兵把守,首先夺取了西奈半岛,切断了埃及和巴勒斯坦之间的联系。
继续往尼罗河谷的南方前进,专门切断敌人的补给线,不直接攻打城市。
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城里的士兵被困在堡垒中,粮食和水都快用完了,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。
短短两年间,埃及的土地全都换了主人。
在641年,亚历山大港的城市守军放弃了抵抗,向敌人投降。
阿慕尔没有下令屠城,也没有破坏教堂,但他采取了三项措施:
在福斯塔特军营旁边,人们用泥土和木头搭建了一个简单的礼拜堂,这就是阿慕尔清真寺的前身。这是非洲第一座清真寺。
第二,征收“吉兹亚税”——让非穆斯林的成年男子每年缴纳一定的税款,他们可以保持自己的信仰,但政治权利会受到一些限制。
第三,鼓励外来人口定居——邀请阿拉伯半岛的贝都因部落居民搬到埃及,给予他们土地,并免除十年的税收。
效果马上就能看出来。
在过去的三十年里,穆斯林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不到5%。
主要是驻军、官员和商人。
但是政策的推动影响了人们的心思:
穷人发现,改宗伊斯兰教可以免税,还能参军拿饷;
商人注意到,用阿拉伯语签订的合同,在打官司时更有利。
地方上的大人物发现,跟新政府合作,可以保全自己的田地,甚至还能扩大自己的权力。
选择道路是自己的事,钢绞线厂家没人能强迫你,可通往希望的路似乎在那里。
虽然老教堂保留了下来,但要是想建新教堂,必须得经过总督的特别批准。
希腊语还可以用,但在法庭作证时必须有阿拉伯语翻译。
按照拜占庭旧历,农民们习惯了某个时间播种和收获,但是官府却按照伊斯兰历征税。由于伊斯兰历比公历少了十一天,闰月也没有了,农民们搞不清楚到底应该什么时候交粮食。
人口构成正在发生变化。
几百年来,移民不断涌入,阿拉伯部落一拨接一拨地来到尼罗河两岸,安家落户,开垦荒地,建设新的村庄。
当地的科普特人,也就是古代埃及人的后代,要么改变信仰,要么撤退到上埃及的农村地区。
到了8世纪末期,下埃及的平原地区基本上完成了阿拉伯化的进程。
说话的方式变了:阿拉伯语代替了希腊语和科普特语,成了人们日常交流的语言。
名字改了:“穆罕默德”“阿里”“法蒂玛”取代了“乔治”“保罗”“玛丽亚”。
原来的城市名称也变了:孟菲斯的废墟旁边,建起了一个新的地方叫“福斯塔特”,后来这个地方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开罗;而亚历山大港的规模缩小了,主要变成了一个外贸港口,国家的经济中心慢慢向东部内陆转移了。
后来的朝代更换,并没有撼动这一基础。
法蒂玛王朝是由什叶派阿拉伯人建立的,他们的首都设在开罗。在这里,他们修建了爱资哈尔清真寺,后来成为了重要的学术中心。
阿尤布王朝是由库尔德人萨拉丁建立的,他推翻了法蒂玛王朝,但保留了伊斯兰的制度。他还扩建了开罗的城墙,并与十字军进行了战斗。
马穆鲁克王朝是由一群突厥奴隶士兵夺取权力建立的,他们是一个专业的军人团体,不允许职位世袭,而是通过战功来晋升。尽管如此,他们仍然信仰伊斯兰教,使用阿拉伯语交流,但在战场上会用马穆鲁克突厥语下达命令,而正式文件则全部使用阿拉伯文撰写。
有趣的是,每次改朝换代,阿拉伯的特色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更加明显了。
法蒂玛信仰什叶派,但基层大多是逊尼派民众,如果逼得太紧,可能会引起反弹。
阿尤布重视军队建设,但他的粮饷供应却依赖于阿拉伯商人的网络。
马穆鲁克王朝依赖奴隶兵作战,但当兵源不足时,他们不得不从高加索地区购买新人,然后教他们阿拉伯语和古兰经。这表明文化教育比血缘关系更重要。
当奥斯曼人到来时,埃及已经是伊斯兰世界中的一员。
1517年,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赛利姆一世击败了马穆鲁克王朝,将埃及纳入其版图,并设立埃及省进行管理。
总督由土耳其人担任,而地方官则是马穆鲁克,形成了双重领导的体系。
奥斯曼帝国重视税收和征兵,但对人们的宗教信仰没有干预。
清真寺正常念经,宗教法庭用沙里亚法,爱资哈尔学者地位更高——他们成了帝国在埃及的精神支柱。
在统治了四百年之后,土耳其语并没有广泛使用,反而使得阿拉伯语更加纯粹。
奥斯曼帝国的官方语言是奥斯曼土耳其语,这种语言用阿拉伯字母来书写,里面有很多从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借来的词。
本地文书员学习这个,就像一半靠学一半靠猜——猜的那些内容全是阿拉伯语的词根。
时间久了,连土耳其借来的词也按错了阿拉伯语的发音。
近代的小插曲更显现出基础的稳固。
拿破仑在1798年占领了埃及,带了一百七十位学者,进行测绘、考古工作,并编纂了《埃及志》。
他对伊斯兰教很尊重,自称为“穆斯林的朋友”,还会参加开斋节的庆祝活动。
埃及人不相信。
马穆鲁克的残部和农民在开罗的街道上进行了激烈的战斗,他们用石头砸向敌人的炮车,并从屋顶上泼下滚烫的油。
三年后,法国军队撤离了。
剩下什么?
几个被炮弹轰过的金字塔尖,一堆考古报告,还有个现实:外人再厉害,也插不进这文化里。
后来,英国人通过掌控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股份,达到了控制经济的目的。他们还派遣所谓的“顾问”,来主导埃及的财政和军事大权。
表面上赫迪威担任总督,但实际上权力掌握在英国领事手中。
他们很聪明:不涉及宗教,不改变法律,也不推广英语教育。
公立学校教授阿拉伯语、《古兰经》和奥斯曼历史。
埃及的法庭分为三个部分:一个是审理家庭事务的伊斯兰法法庭,一个是处理商业案件的混合法法庭,还有一个是专门审理涉及外国的案件的英国法法庭。这样的设置确保了普通埃及人在日常生活中不需要接触英语。
他们明白,一旦触及信仰,就会彻底失败。
1882年,阿拉比起义爆发。这场起义的直接原因是军官们要求提高工资,但背后深层次的原因是对英国殖民统治的不满。起义的口号包括“伊斯兰团结”和“驱逐异教顾问”。
英国增派两万军队才得以控制局势。
1952年,埃及发生了一场政变,纳赛尔上台了。
他推翻了君主制,赶走了英国人,提倡泛阿拉伯主义。
重要一步:将苏伊士运河公司国有化——发生在1956年。
理由不是钱,而是尊严。
运河建在埃及,但利润被英法公司赚走,埃及工人拿最低工资。
在收归那天,开罗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,大家都在收听广播播放的《运河之歌》。歌曲的第一句是:“水属于我们,土地属于我们,主权也属于我们。”
他没有说起法老,没有提到金字塔,也没有讲到古埃及。
说的是“阿拉伯人民”“伊斯兰联合”“反对殖民”。
到了那时候,埃及人想起“古埃及”,只会把它当作博物馆里的展品和学者研究的对象,而不是用来认同自己的文化根源。
身份转换是在什么时候完成的?
这并不是具体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,而是几个关键节点叠加在一起。
当最后一位能读懂圣书文字的祭司离世,这种文字的记忆也就消失了。
——科普特语在市场交易中退出了,只剩下教堂礼拜时用,日常语言换成了其他语言。
当阿拉伯移民的后代人数超过了原本改信伊斯兰教的本地人,人口的主要构成也就发生了变化。
当爱资哈尔学者用阿拉伯语注释古兰经,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学术传统,使得这一思想体系得以确立。
有人好奇:现在还有古埃及人的后代吗?
有的。
科普特人就是。
在埃及,有一个占人口约10%的群体,他们主要集中在上埃及地区。这些人的姓氏通常有“布特罗斯”或“谢努达”。他们教堂里的壁画保留了拜占庭风格,而他们的礼拜则使用科普特语——这是一种古老埃及语言的活化石。
他们承认自己是古埃及人的后裔。
但是他们的身份证上写的是“埃及人”,而不是“古埃及人”。
人们对国家的归属感超过了对家族血缘的追寻。
古埃及文明的消失是由谁造成的呢?
波斯统治只持续了一百年,后来埃及又恢复了独立。
希腊和埃及混了两百多年,希腊文化吸收了不少埃及的精华。比如,著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里有七十多万卷书,里面有很多都是从埃及文献翻译过来的。
罗马帝国统治了七百年,实力强大,但到了后期,连皇帝都说希腊语了,可见文化上早已受到东方的影响。
阿拉伯国家发生了最彻底的变化,但他们并没有通过屠杀来实现这些变化。相反,他们依靠制度激励,随着时间的推移,最终带来了改变。
真相是:并没有一个单独的罪犯。
文明的变迁如同土壤中的层次变化——不是突然间被破坏,而是经过了风化、沉积和覆盖,一层接一层慢慢形成。
古埃及不是消失了,而是融入了历史的长河之中。
它的数学知识被融入了阿拉伯的计算方法,医学成果则加入了伊斯兰医学书籍,天文观测资料被用于绘制开罗清真寺的星空图,而行政管理经验也被应用到了马穆鲁克王朝的税收记录中。
在阿拉伯语中,“法老”读作“法尔昂”,这个词指的是《古兰经》中压迫摩西的暴君,一个负面的象征。尽管如此,这个词并没有被完全抛弃,而是被纳入了新的叙事体系。
金字塔依然矗立在那里。
狮身人面像的鼻子没了,可它的眼睛还盯着东方的太阳。
游客们爬上去拍照,导游用阿拉伯语说:“这是胡夫的陵墓,建于四千五百年前。”
他没说“我们的祖先”,却说“人类的奇迹”。
正确。
今天站在这里的埃及人,他们的祖先可能来自不同的地方。有的祖先七世纪从也门迁来,有的十五世纪从安纳托利亚调来,有的十九世纪从黎巴嫩逃难而来。
但他们都要缴纳相同的税款,祈祷的内容也相似,一同见证尼罗河的涨水——尽管如今涨水的情况已被阿斯旺大坝所控制。
文明如流水。
这条河始于维多利亚湖,穿越苏丹的湿地,冲破埃塞俄比亚高地的阻碍,到了埃及时,已经汇聚了众多支流。
水还是原来的水,但河床早就不像当初那样了。
你舀一口水喝,解解渴就好,谁会在意这水三百年前是不是来自青尼罗河呢。
在开罗老城的幽深小巷里,藏着一家铜器店。
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板,他的爷爷来自努比亚,爸爸后来信了伊斯兰教。他自己是在开罗出生的,说一口标准的阿拉伯语。
店里展示着一个仿古的圣甲虫护身符,是用黄铜制作的,上面刻有象征“生命”的象形文字,形状像一个十字加一个圆环,叫“安克”。
游客好奇地问道:“这是从古埃及来的吗?”
他点了点头,说道:“对,就是那个老样子,不过现在更新了。”
再说一句:“现在没人相信它能保佑了,但戴着挺好看——就像十字架、新月,都只是个符号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符号可以传递,信仰必须鲜活。
当一种信仰不再影响人们的结婚、葬礼,不再左右农田的耕作方式,也不再涉及人死后的归宿时,它就会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,或是成为旅游时的纪念品。
今天是埃及的开斋节,但不是奥西里斯复活节。
给小孩起名叫“优素福”,而不是“图特摩斯”。
结婚时去清真寺办理手续,而不是去卢克索神庙献祭。
做出选择不是背叛,而是适应环境的必要调整。
古人在尼罗河的泥地里种小麦,他们在苏伊士运河边开集装箱吊车——工具变了,但谋生的道理没变:顺水势,借东风,活下来。
历史不会轻易下结论。
它只是记下:谁到过这里,做了哪些事,留下了哪些东西,又带走了什么。
剩下的,就让时间慢慢融合吧。
阿斯旺大坝上游,纳赛尔湖淹没了二十多座古老的神庙。
联合国采取了紧急措施,将阿布辛贝整座山体切割成块,编号标记,然后运到较高的地方重新组装。
工人在切割神庙外墙时,意外发现底层石头上刻着更早的象形文字,这些文字后来被拉美西斯二世的浮雕所覆盖。
考古队长说:“看,连法老都在抹去前人的记忆。”
工人笑了笑,继续用电动锯切割石头。
木屑落入尼罗河,随水漂流,经过开罗,经过亚历山大,最终散入地中海。
没有人去救它。
水太脏,没法捞鱼。
在开罗地铁三号线的施工地点,发现了托勒密时代使用的陶制水管。
工头指示改变路线,绕行。
延迟了十天,导致额外花费了两百万埃镑。
记者询问为什么不请文物部门来进行挖掘?
他说:“挖出来直接放博物馆,我们还得绕路。还不如自己小心点,继续干活,东西还是放回原地吧。”
水管被包裹在水泥里,上面还铺设了轨道。
火车每天呼啸而过,人们低着头玩手机,信号十分稳定。
在卢克索的西边,有一个地方叫帝王谷。
游客排队进入图坦卡蒙墓,每人限十分钟。
为防止潮气损坏壁画,墓内安装了恒温恒湿系统,德国制造。
管理员是本地人,姓穆罕默德,他毕业于大学的考古系。
他英语说得很好,还能讲述图坦卡蒙的故事,但当被问到“你觉得你和他有关系吗?”时,他摇了摇头。
他是个法老,我是个公务员。他信仰阿蒙神,我信仰安拉。他墓里有金面具,我手机里存着孩子的照片。
傍晚时分,他锁上门下班了,然后骑着摩托车穿过了田地。
路边农民在浇地,用柴油泵抽尼罗河水。
水泵的声音很大,盖过了远处清真寺的呼唤声。
他走进了一条小巷,发现家门口有一只黑猫坐着。有人说这只猫是巴斯特女神的化身,也有人认为猫很干净,是先知喜爱的动物。
他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,推开了门。
厨房里弥漫着煮蚕豆的香味——这种食物是埃及人早餐的主角,早在法老时期就已经出现在人们的餐桌上。
豆子品种改了,做法还是老样子:煮熟了,加油,加蒜,加香菜。
他盛了一碗,搭配皮塔饼享用。
电视里播报:议员们在讨论新的税法。
孩子正在房间里念诵《古兰经》的第九章。
老婆提醒道:“蚕豆要凉啦。”
他坐下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。
豆子绵软,香气四溢。
这种香味,四千年前在尼罗河岸边的厨房里也曾弥漫过。
没有人特意去继承。
就这样一天天过着锚索,就这么坚持下来了。